Rigel Kent

《天南地北谈华语》是AIFM高级主播黄华敏制作的电台节目，两天前这个节目的主题是“ 司空见惯 ”这一句成语。这就碰巧跟我之前的一篇 贴文 的主题一样。 在这里我想针对黄华敏对“司空见惯”这一成语的出处和历史背景的理解做出一些点评。 节目里头说李绅请了一个漂亮的歌妓来给陪刘禹锡唱歌劝酒。这里用了“请”字，想必黄华敏是认为李绅是从外面请来了一名歌妓来娱宾。其实该名歌妓不是从外头请回来的，她是住在李绅的家里的家妓。所以李绅才能“以妓赠之”。 节目里头只给出了刘禹锡当时作的七言律诗的后面两句，并解释说这是刘禹锡作来送给主人家的。其实那一首诗的前面两句“鬟髯梳头宫样妆，春风一曲杜韦娘”是用来称赞该名妓女的美丽及歌艺。后面两句“司空见惯浑闲事，断尽江南刺史肠”是刘禹锡因为羡慕李绅家里有那么多的家妓的一时感触。就这样，刘禹锡只用了二十八的字就得到了他心仪的女人。 假设黄华敏见过《本事诗》的原文，那我只能整理出以下的结论： （一）她不了解唐人的性道德观。之前我说过，中国在唐代以前，对性和男女关系所持的态度是高度开放及不受礼教约束的。 （二）她不想讨论故事中“以妓赠之”的这一部分。但是如果不讨论的话，我认为我们没有办法真正的理解刘禹锡的“司空见惯浑闲事”到底指是什么。

司空見慣 是一句很普通的成語。 據《新華成語詞典》，這一成語出自唐代 孟棨 所編的《本事詩》。它通常用以形容某事常見，不足為奇。有鑒於《新華成語詞典》給出的典故不是很完整，我想在這裏補充一下。 在《本事詩》的 第一章 里頭，孟棨記錄了以下的文字： 劉尚書禹錫 826年冬天 罷和州 ，為主客郎中、集賢學士。李司空罷鎮在京，慕劉名，嘗邀至第中，厚設飲饌。酒酣，命妙妓歌以送之。劉於席上賦詩曰： 鬟髯梳頭宮樣妝，春風一曲杜韋娘。 司空見慣 渾閑事，斷盡江南刺史腸。 李因以妓贈之。 在唐代，一般有錢人都有自己的歌舞團和家妓，客人到訪時，主人家就會安排她們出來表演及陪酒。有一次詩人劉禹錫 (b. 772, d. 842) 到司空大人(大概相等於現在的工程部長) 李紳 (b. 772, d. 846) 的家里做客，對其中一名歌妓有好感，隨即便做了 斷盡江南刺史腸 這樣肉麻的詩句來泡妞。主人李紳一聽馬上知曉其意，因為仰慕劉禹錫的才華已久，便把該名歌妓送給了五十四岁的劉禹錫帶回家。 這個故事給出了唐代歌妓的定位：基本上她們只是主人娛樂客人的工具。只要客人喜歡，主人就可以將她們當禮物來送給客人，其中無需考慮歌妓自身的感受。 更重要的是，這個故事說明在唐代(和唐以前)，中國人的性觀念的很自由和高度開放的，所謂禮教基本上只是理論上的東西，沒有人會把禮教應用在男女關係和性方面。高流動的性關係乃屬司空見慣的事。唐以後，宋儒開始大力提倡禮教，才導致中國人性文化倒退和性觀念徹底改觀。